悲剧

两千五百多年前，释迦族的悉达多王子在摩揭陀国的泥连禅河边，在一棵菩提树下，成道了。

此后四十五年，他一直宣讲“四圣谛”。人生是苦的，苦的原因，苦可以被消灭，苦被消灭的道路。

我们，不论对这位圣者了解多少，对这位圣者的教导（所谓“佛教”）了解多少，对于“苦”这个字眼，都不会觉得陌生。

人 生是苦的啊，几千年来，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，顾影自怜，在荒凉的人世找繁华，在片刻的快乐里找永恒；也有人，躲到暗处舔自己的伤口，越舔越痛；也有人，痛 并快乐着，疼痛的时候想着快乐，快乐的时候忘记疼痛；也有人，守着眼前的安逸，以为一切尽在掌握，嘲笑着别人的杞人忧天。也有人，看到生之繁华与苍凉、欲 望与无奈、看到芸芸众生的欢乐与眼泪，想到解脱与救赎。

人生是苦的啊， suffering, 两千五百年后，在我的耳边，还是有听到这样的讨伐，说这样的人生观太消极，人生里面也有快乐的事情。

其 实人生里面有没有快乐的事情，对于人生是苦的断言，有什么相干呢？悉达多说苦的时候，难道没有看到我们所谓的那些快乐吗？一切无常，无常是常。我们的快乐 是无常的，如梦幻泡影，这样就消极了？可我们的痛苦也是无常的，一样是梦幻泡影，这样说的话，有没有积极一点？其实悲观主义和乐观主义都是一样不可取，若 我们没有看清事物的真相，就不过是盲目的悲观主义和乐观主义。若是看清事物的本质，悲观或是乐观又有什么意义，我们只能选择理性的对待方式。

苦， Suffering , 不是一个消极的词，至少在释迦摩尼这里不是。我们说苦，常常是因为自己的好恶，什么是苦，常常因为什么对于“我”是苦。对于释迦，苦是个中性词，是这个世 界迁流变化的本质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这个苦，不是个好的事情，是对芸芸众生说的，我们没有必要否定苦不是个好事情的事实，当然，好与不好，也是对着芸芸 众生来说的，对沧海桑田来说，苦不苦，好不好，有什么意义？

对于苦的理解，让我想起古希腊悲剧。人们一听到悲剧，便觉得是不好的，是灾难。但其实悲剧的意义并不是指灾难，而是对于超出人类能力之外的必然性的揭示。所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可以是个 悲剧，如果这两个人的爱情已经成为命运的一部分的话。

到底有没有命运，我不知道，但总有超出我们能力之外的必然性，所以总是有悲剧。 到底有没有幸福，我不敢说，但快乐和痛苦总是变量，所以人生总是苦的。至于对于悲剧和苦，谁要采取什么态度，那就是个私人选择的问题了。